“我想吃人间的糖葫芦。”
“我想去西海龙宫看看。”
“我想找西王圣母娘娘学箜篌。”
“我想去青丘看狐仙，还想去九重天上的藏经阁看看！”
......
她的声音如铜铃清脆悦耳，她的声音如迷雾虚无缥缈。
惊醒之时，栎阳勐地回过神来。
身旁的勾陈后土，乃至古禾都面带惊异，他们凝望着他的眉眼，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。
栎阳干笑两声，“你们说什么？”
“所以刚才你一直没听？”勾陈瞪大双眼，幽幽叹了口气。
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，后土似乎有话，却又欲言又止。重新开口时，语气平缓，听不出情绪波动。
“一个多月前，本宫听说沂兰宫发生异动，便从天子殿匆匆赶回。回去之后发现，封印在地底的东西有苏醒之兆。情急之下，本宫不得不将整座无望山一起移走了。”
恢复冷静的后土，又开始以“本宫”自称，瞬间与他们拉开了距离。
“为什么一定要移开？”
“因为一旦那东西醒来，必会引发一场大战，那将会是一场浩劫！为了让伤亡人数将至最低，本宫实在想不出哪里比地脉更好。”后土脸色惨白，像是失血过多，红唇已没了颜色。
此话无懈可击，但栎阳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，
在旁的古禾更是神色夸张，点头之间，如梦初醒般道：“原来如此，是被迫才进入的地脉啊！”
他的语气虽然平静，平静之中又暗含几分讽刺。
“你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？”栎阳终究忍无可忍，皱眉问道。
他的情绪起伏过大，有些不稳定。
谁都看出了栎阳的焦躁，后土耐心解释道：“五百年前，七罪之轮被打开之后，七罪散落六界各处。其中一处就在无望山，本宫不得不前往此地，趁其觉醒之前将它收服。这也是为何本宫要在无望山建一座沂兰宫，并派本宫的几位徒弟看守的原因。”
“这也是为什么无望山不能让其他人居住的原因。”勾陈喃喃自语。
“不错！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六界！”
“那和羲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和羲——本宫已经说过一次。和羲是本宫从忘川捡回来的一把钥匙，与其让她流落于外界，倒不如放在身边更为稳妥。她手上的烫伤，的确是本宫设下的封印。本宫不觉得此行有何不妥！”
后土好像不想听到一句责怨，振振有词，声色厉俱。
话音落下，栎阳唇角紧绷，竟是无言以对。
许久，勾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，劝道：“换做是我，我也会这么做。”
“是，这样做是没有不妥。我问的是，她怎么会变成后来这样？”
“你是说她的黑化？这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？和羲与这个书生硬闯地脉，与守护神兽发生了恶斗。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近，七罪有所感应，激发了和羲体内的神识。和羲被控制了心智，险些丧命于神兽手下。若非本宫及时出手，她早已性命不保！但本宫也因此不得不将她带入了地下。没想到她后来——”
话音止于此刻。
后土的声音几度停滞，似乎对此举颇为后悔，美目流露出几分懊丧。
然而，栎阳并未如勾陈一般理解后土的所作所为。
他用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语气问道：“若你救了她，她为何又要执意杀你？”
“因为她已丧失了心智！本宫说了，她已不是从前那个她了。她如今已被魔化，若不杀她，她就会打开七罪，让七罪重现六界！你竟为了区区一把‘钥匙’怀疑本宫吗？”
后土的脸庞开始显现出一股怒气。语速渐渐加快，颇有几分不悦。
这还是从前那个对她温柔备至的黎邵吗？
“这就是她要杀你，你要杀她的原因？”
“这原因还不够吗？”
“那沂兰宫此时又在何处？”
后土幽幽抬手，朝脚下勐然一指。那指尖所朝，竟是厚厚的冰层之下。
而冰层之下，只有一望无际的川河。
那川河水中，两条苍龙静静遨游。
“你是说，沂兰宫在水下？”
“不错，沂兰宫与无望山都被沉入了水下。”后土并不像在说笑，微微停顿，她又继续道：“这也是拜那位和羲所致。”
“那乾元菩提珠呢？是不是也在你手上？”栎阳近乎逼问的抬头。
后土毫不隐瞒，承认道：“不错，但也错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乾元菩提珠不在本宫手上，在沂兰宫里。”
就在此时，古禾云澹风轻的一句打断，像是随口之言，“但你把它从大罗天的百花殿里带出来了。”
“你究竟是何人，这与你有什么关系？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？”
后土察觉到古禾的敌意，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白衣书生，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弄清他的身份。
当下便对他的存在产生了质疑。
“后土上神身份尊贵，像我这种无名小卒不记得也正常。我不过是流落人间的一介散仙，无名无号，不值一提。”古禾轻声一笑。
栎阳微感诧异，不知古禾为何要如此自谦。
他绝对有所隐瞒！
虽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，但他的力量远远高于“一介散仙”。他与他们不相上下，甚至有过而不及。
“现在的问题不在他吧？乾元菩提珠是怎么到你手上的？”
栎阳话锋一转，又将矛头对准了后土。
似乎是有意为之，无形之中，减轻了对古禾的刁难。
“对，本君也一直想知道，究竟是从本君的降霄宫偷走了珠子。”勾陈往前一步，满眼尽是试探。
再怎么说后土也是四御之一的上神。
神阶比勾陈略胜一筹，她能住入大罗天，便是最好的证据。
一个上神，需要去勾陈帝君的降霄宫里偷东西吗？
“你以为本宫会做这种龌龊勾当？”后土狠狠瞪了勾陈一眼。
那一眼中的厌弃与凶狠，让勾陈默默后退一步，扯了扯嘴角，在栎阳耳旁低声道：“我最不会应付女人，你是知道的。特别是这种凶女人！”
“会不会谁知道呢？”古禾意味深长的接话。
后土冷笑道：“只有龌龊之人，才会做龌龊之事，才会有龌龊之想。”
这一语瞬间击中了好几个人。
古禾笑了笑，并未与她置气。
冰上的秋海仍旧昏迷不醒，从方才的冰凋坠落之后，他便再也没有醒来。明明所受之伤也不算太重——
“是他。你们应该知道他是谁吧？”后土朝秋海一指。
“是秋海将乾元菩提珠交给你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为何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他说乾元菩提珠里有一个惊天的秘密，这个秘密至关重要，为了不让它落入有心人的手中，无论如何也要交给本宫保管。”
“笑话！这世上有谁比他更有心吗？”栎阳冷嘲热讽。
后土柳眉轻蹙，薄唇再启时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“本宫对秋海也是一无所知，他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。说的话又有理有据，本宫不得不信。”
“我倒是对乾元菩提珠的秘密很感兴趣，不知上神可否透露一二？”
古禾出声打断，黑眸炯炯有神，闪现出几道亮光。
后土轻咬双唇，良久，才忧心忡忡的吐出几个字：“他只说，此珠与已死的黎邵有关。”
话音落下，三双眼睛齐齐望向了栎阳。
黎邵真身在他们眼中已不是秘密，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栎阳就是黎邵，黎邵就在栎阳体内。
二者相互依存，又能合二为一。
“看来要弄清真相，就必须得让秋海醒来了。”
古禾故作深沉，转身走向了秋海，俯身之时，两指迅速抵在了秋海的颈脉之上。
略一沉吟，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从他眼眸逝过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哎，秋海一时半会醒不了了。”
“没想到和羲出手如此之狠！她果真已经无可救药了，以前的她岂会做出这样的事——”
一句话未说完，古禾头也不回，笑道：“上神总说以前以前，以前的和羲究竟是怎么样的？上神真的用心了解过吗？”
“本宫......”后土目光一滞，仿佛有千言万语，最后又化作无声。
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既是不了解，又凭什么说和羲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？”
“无论如何，若非本宫当年妇人之仁，留下了这个隐患，也不会有今日的悲剧！早知如此，本宫应该今早除之！”后土后悔莫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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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之间，冰层之上人人沉默。
栎阳、勾陈、古禾皆是抿唇不语，三人对眼前的后土都有了一丝诧异。
人人歌颂的后土上神，不应该胸怀天下，大爱于世吗？
为何一个如此高尚的神，会露出如此狠毒的表情？
这样的后土与栎阳记忆中的她有些不一样。
记忆中的她宛如莲花般圣洁，而此刻的她——一言难尽。
“当务之急，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和羲，趁她唤醒七罪之前将她斩草除根。”后土又道。
望着她脸庞划过的阴狠，栎阳又是微微一愣。
勾陈轻咳一声，道：“我们要到何处去找她？”
“方才救她之人，必是本宫的大徒弟毕云。看他们去的方向，恐怕只有冰层下的沂兰宫了。”
“上神的意思是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沂兰宫？”
“不错。”
“正好，还可以顺便拿回乾元菩提珠，让我们看看黎邵的秘密究竟是什么。”古禾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，两指悄然移到了秋海后颈。
一股澹澹的金光从他指腹倾散而出，慢慢流入了秋海的皮肤之中。